可解释性研究 · 内部表示
INTERPRETABILITY · ANTHROPIC RESEARCH

读懂大模型
还没说出口的概念

J-Lens 与 J-space —— 基于雅可比矩阵的模型内部观察之窗
雅可比 · 残差流 · 全局工作空间 CREATED BY BLACK MARIO
OPENING QUESTION

在「问题」与「答案」之间,
模型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

输入

「会织网的动物
有几条腿?」

输出

「八条。」

但内部可能先出现了中间概念 「蜘蛛」—— 它从未被说出口。

有没有办法读取模型内部「还没说出口、但已经被想到」的概念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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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GENDA

今天讲 四件事

J-Lens 到底是什么 —— 一种观察模型内部状态的可解释性工具

如何利用 Jacobian(雅可比矩阵) 读取模型内部概念

研究人员如何借助 J-Lens 发现 J-space

为什么 J-space 具有「全局工作空间」特征,以及这项研究意味着什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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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
TERMINOLOGY

先区分:J-Lens ≠ J-space

J-Lens · 工具

基于 Jacobian 的观察工具,像显微镜 / 望远镜——用来「看」模型中间层的内部状态。

J-space · 对象

用 J-Lens 发现的研究对象——模型中间层里一类特殊的稀疏语义表示,如同显微镜下的「细胞」。

研究人员先设计 J-Lens,再用它观察 Claude 的内部计算,最终识别出一个特殊语义表示区域,命名为 J-space。字母 J 即来源于 Jacobia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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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
INSIDE THE TRANSFORMER

大模型内部,并不是一句一句地「思考」

每个 token 进入模型后被转换为高维向量——「苹果」不是汉字,而是几千个数字。

信息逐层加工:词法语法 → 语义识别 → 事实查询 / 推理 → 准备输出。

残差流(residual stream)是各层共享的「黑板」:每层读取、计算、写回。

关键:观察对象

J-Lens 观察的不是某个孤立神经元,而是某一层残差流中的整个高维激活向量。概念是分布式表示——「蜘蛛」同时分布在许多维度与层中。J-Lens 看的是一个 高维方向,而非「蜘蛛神经元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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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3
WHY NOT LOGIT LENS

为什么传统方法看不清中间概念?

Logit Lens 的思路

中间层向量直接送进最终输出矩阵,看它「最像哪个词」。例如第 20 层可能解码出:蜘蛛、动物、网络、腿。

问题所在

不同层使用不同的「坐标系」。强行用最后一层的输出方式解释中间层,就像拿中文词典去翻译一种尚未完成编码的中间语言——时灵时不灵。

Anthropic 的转向:不看中间层激活「长得像哪个词」,而看 它的变化会对未来输出造成什么影响。—— 这引出了 Jacobian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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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4
THE JACOBIAN

Jacobian:高维空间中的导数矩阵

Jy,h = ∂y / ∂h   ——   h 每变一点,y 变多少?

中间层激活记作 h,最终输出记作 y。Jacobian 描述:内部状态每个方向的微小变化,如何改变每个输出方向

把激活向「蜘蛛」方向轻推一点,若输出中「蜘蛛」「八条腿」概率显著上升 → 该方向与「蜘蛛」概念存在稳定关系

核心:J-Lens 不是看激活「像什么」,而是看它对未来输出具有怎样的因果影响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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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5
AVERAGE JACOBIAN

为什么要计算平均 Jacobian?

单个句子的陷阱

在「会织网的动物」这一句里,蜘蛛↔八条腿高度相关。但这是普遍稳定机制,还是这个句子的偶然现象?无法分辨。

大规模平均

跨大量 prompt、token 位置、当前→未来位置做平均,得到通用地图:某层激活朝某方向变化,在各种上下文中平均会怎样影响未来输出。

于是中间层激活可经 Jacobian 映射 → 输出层坐标系 → 输出矩阵翻译为 token 排名:

蜘蛛动物网络 … 不一定即将输出,而是「可被调用的概念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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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6
UNSPOKEN CONCEPTS

读取的是「还没说出口」的内容吗?

严谨说法:J-Lens 读取的是中间层中具有未来可语言化能力的内部表示——现在没输出,但适当条件下能被说出来、能被后续计算使用

实验 A · 心想水果

一边原样抄写与水果无关的句子,一边「心里想着一种柑橘类水果」。输出仍是原句,但 J-Lens 在内部读到 orange · fruit · citrus

实验 B · 心算

一边输出固定内容,一边心算「三的平方减二」。J-Lens 依次读到 arithmetic → nine → seven——如同内部的临时草稿空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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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7
DISCOVERY OF J-SPACE

研究人员如何发现 J-space

用 J-Lens 观察大量内部状态后,发现中间层存在一类特殊的语义方向,具有四个共同特点:

1

可对应人类能理解的概念:国家、动物、数字、风险、欺骗、诚实、语言…

2

可以被模型主动保持

3

可以被后续推理读取

4

可以同时影响多种不同任务

这些由 J-Lens 识别出的特殊方向及其稀疏表示集合,即 J-space。注意:它不是架构中真实存在的一层,而是从高维激活空间中识别出的功能性区域——如同大脑中的「语言网络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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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8
NOT A PLAIN SUBSPACE

J-space 为什么不是普通「子空间」?

残差流本身是 4096 维空间,J-Lens 为许多 token 找到对应方向:蜘蛛方向、法国方向、危险方向、欺骗方向…

任一时刻,模型只激活少量与当前任务相关的方向(通常 ≤ 25 个的稀疏组合),其余方向接近于零 —— 这是表示层面的稀疏性

城市隐喻

整个残差流空间是一座高维城市。J-space 不是城市中的一个封闭房间,而是许多可以运输抽象概念的主要道路——不同任务使用不同的道路组合。

蜘蛛 ●活跃动物 ●活跃腿 ●活跃 法国 ○音乐 ○货币 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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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9
COMMON MISCONCEPTION

纠正误解:J-space ≠ 「稀疏连接层」

稀疏连接 ×

说的是网络结构:某个神经元只连接少数其他神经元。J-space 与此无关

表示层面的稀疏 √

说的是某一时刻:大量潜在概念方向中,只有少量方向具有较高激活。

一个「蜘蛛」概念方向仍可能同时涉及成百上千个神经元——它依然是高度分布式的表示。准确的说法:J-space 是残差流中具有特殊功能的一类稀疏语义表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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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
GLOBAL WORKSPACE THEORY

为什么说它像「全局工作空间」

认知科学中的全局工作空间理论:大脑有大量后台过程(视觉、听觉、运动、记忆…),绝大多数不进入主观注意。

但某些重要信息会进入一个共享工作空间,被多个系统共同读取——即「全局广播」。

例子:车辆驶来

视觉系统识别车辆 → 注意系统提升重要性 → 语言系统说出「有车」→ 运动系统控制躲避 → 记忆系统联想危险经历。同一条信息,被多个系统共同使用。

Anthropic 发现 J-space 表现出类似特点,并给出四项证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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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VIDENCE Ⅰ & Ⅱ

可报告 · 可承载中间推理

证据 ① 信息可以被报告

让模型内部选一种运动再说出来:J-Lens 提前看到 soccer,模型随后输出足球。进一步干预:把内部 soccer 方向替换为 rugby,最终报告随之变成橄榄球。

J-space 不是旁观者,对输出具有因果影响。

证据 ② 承载中间推理结果

「会织网的动物有几条腿」:内部先形成 spider → 查询腿数 → 得 8。把蜘蛛方向替换为蚂蚁方向,回答转向「六条腿」。

J-space 中的概念是后续推理真正使用的中间变量——如同程序里的 animal = spid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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EVIDENCE Ⅲ & Ⅳ

跨任务广播 · 自动化处理可绕过

证据 ③ 同一概念,多任务共用

把 J-space 中的 France 替换为 China只替换一次,多个下游任务全部改变:

首都 巴黎→北京 · 语言 法语→中文
大洲 欧洲→亚洲 · 货币 欧元→人民币


恰如全局广播:「当前国家」这一共享信息被多个查询模块同时读取。

证据 ④ 自动化任务可绕过它

模型正生成西班牙语文本时,把内部 Spanish 替换为 French,模型有时仍继续流利地生成西语——熟练技能已高度自动化,如同骑车不必默念「抬左脚」。

但问「刚才那段是什么语言?」时,语言身份需成为显式变量,J-space 的影响立刻显现。只有需要灵活控制与跨模块协作的信息,才更需进入工作空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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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1
J-SPACE vs CHAIN-OF-THOUGHT

J-space 是隐藏的思维链吗?

J-space · 内部工作记忆

一次前向传播内部形成的激活状态。不一定是完整句子,可能只是概念碎片:蜘蛛、腿、八。

保持时间受层数限制——若未写进后续 token,即会消失。

思维链 · 外部化草稿纸

模型真正生成出来的 token,已进入上下文窗口,可被注意力机制反复读取、长期保留。

把中间步骤写出来 = 把内部短期记忆转移到外部文本,为工作空间减负。

两者互补,但不能完全等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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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2
LIMITATIONS

J-Lens 能读取完整的模型思维吗?—— 不能

它可能看到 蜘蛛、腿、八,但读不出「蜘蛛是主语、腿是属性、数量是八」之间的完整语法结构与程序执行图——更像概念集合,而非完整句子。

J-space 只解释模型全部激活中的一小部分。词法处理、语法控制、位置记录、格式管理、模式匹配、自动化技能… 大量计算可能根本不进入 J-space

因此 J-Lens 不是扫描模型思想的「读心术」,而是一扇新的观察窗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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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3
AI SAFETY

对 AI 安全意味着什么?

模型的输出不一定完全反映内部状态。模型可能已识别到:当前是测试场景、输入含提示注入、计划具有欺骗性——却不会说出口。

若 J-Lens 能观察到 injection · fake · simulation · threat · manipulation 等内部概念,就能帮助理解模型为何如此行动;再通过删除 / 替换内部方向,从相关性研究走向因果性研究

但不能过度乐观

危险行为若已成为高度自动化的固定电路,可能绕过 J-space——J-Lens 未必能识别到明确的「我要欺骗」。

J-Lens 不能成为唯一的安全检测工具,更适合作为模型内部审计工具箱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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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4
CONSCIOUSNESS?

这证明模型有意识了吗?—— 没有

功能上的相似 ✓

模型内部存在某些信息:能被报告、被主动维持、被多个下游模块读取、用于灵活推理——在认知科学中常与「访问意识」相关联。

主观体验 ✗

不能证明模型感到疼痛、感到害怕,也不能证明它有类似人类的自我意识。功能相似 ≠ 主观体验相同。

飞机和鸟都可以飞,
但飞机并不是一只金属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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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AKEAWAYS

最后总结

1

J-Lens 是基于 Jacobian 的可解释性工具:研究中间层激活的微小变化如何影响当前与未来的语言输出。

2

它观察的不是单个神经元,而是残差流中的高维表示方向

3

借此发现 J-space:中间层中稀疏、可语言化、可报告、可推理、可被多任务共读的内部表示。

4

J-space 不是真实的网络层,也不是几何平面,而是高维激活空间中由少量概念方向临时组成的功能性区域

5

它与全局工作空间有功能相似性:保存中间概念,并把同一概念广播给不同下游计算。

6

J-space ≠ 完整思维链;这项研究也没有证明主观意识——但它为理解内部概念、中间推理与安全判断打开了新窗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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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 WINDOW INTO THE BLACK BOX
谢谢聆听
模型说出口之前 · 概念已在其中流动
J-LENS × J-SPACE —— FROM CORRELATION TO CAUSATION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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